8
顾言的自残并没有持续太久，因为医院打来了电话。
妈妈醒了。
医生说，经过这次高热和撞击，加上长期药物的代谢，妈妈的神智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清明。
病房里，妈妈靠在床头，虽然虚弱，但眼神不再浑浊。
那双眼睛，锐利地刺向推门而进的顾言。
顾言手臂上缠着纱布，脸色惨白，不敢看妈妈的眼睛。
“妈”
他叫了一声，声音发虚。
“别叫我妈。”
妈妈的声音冰冷。
“顾言，我问你，念念呢？”
顾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妈，念念她她去外地了，还没赶回来”
“还在撒谎！”
妈妈突然抓起床头的水杯，狠狠砸在顾言的额头上。
玻璃碎裂，鲜血顺着顾言的眉骨流下来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“我全都想起来了！”
妈妈颤抖着指着他。
“火场里，那个推开我的人，那个喊着‘妈快跑’的人，就是念念！”
“那是我的女儿！那是我的骨肉！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她！”
“她为了救我，被砸在底下你却在外面拦着我，说是恶鬼！”
“顾言，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？！”
顾言跪在地上，不敢擦血，只是不停地磕头。
“妈，我错了我是被骗了我以为她是回来害你的”
“害我？”
妈妈突然笑了，笑得无比凄凉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疯吗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顾言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妈妈深吸一口气，眼泪滚落。
“十年前，你爸那个混蛋亲戚想霸占家产，还想把年幼的念念卖给人贩子。”
“那时候你太小，护不住我们。”
“我没办法，只能装疯卖傻，拿着刀守在念念门口，像条疯狗一样咬人。”
“只有我疯了，他们才怕我，才不敢动念念。”
“可是我没想到啊”
妈妈哭得浑身颤抖。
“我千防万防，防住了外面的豺狼，却没防住你这个亲哥哥！”
“你居然信了那个瞎子的鬼话，趁我不注意，把念念送走了！”
“那十年，我不是真疯，我是心死啊！”
“我每天装疯，就是想逼你把念念接回来。”
“可你呢？你把她关在外面十年！”
“顾言，是你杀了她。你是那个递刀子的人！”
他呆滞地跪在那里，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“尸体呢？”
妈妈擦干眼泪，语气变得异常平静。
顾言哆嗦着，从怀里拿出了那个铁盒子——我的骨灰盒。
因为还没来得及买好的，只能先装在这个临时盒子里。
妈妈双手接过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盒子，贴在脸颊上，轻轻摩挲。
“念念妈妈的念念”
“不疼了，啊。妈妈来带你回家了。”
她抱着盒子，转头看向顾言，眼神冰冷。
“顾言，从今天起，顾家的一切我都会捐出去。”
“我没有儿子。我只有念念一个女儿。”
“你滚吧。滚得越远越好。别脏了念念回家的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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