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家里的钱加在一起甚至凑不够一个正式的墓地。
三日后,我的身体被推向火化炉深处。
爸爸换上了他唯一的旧西装,腋下已经开了线,但他洗得干干净净。
妈妈靠在火葬场外的石柱上,眼神空洞。
当火化炉的门关上时,妈妈轻轻地颤抖了一下,然后慢慢蹲下身子。
我看着那个吞噬一切的炉口,心里异常平静。
总算,这具躯体要化为尘烟了。
不久后,一个冰冷的小木盒被递到了爸爸手里。
“宋羽容,家属领一下。”
工作人员的声音毫无感情,每天他们要经手几十个这样的木盒。
爸爸用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。
“容容爸带你回家了。”
走出火葬场的时候,几个债主守在大门口,有人手里还拿着录像机。
“哎哟,老宋,这就化了?”
“三百万到手没啊?”
光头债主喷出一口烟雾,一脸嘲弄。
“别以为死个人就能清账,保险公司那帮人精着呢。”
“听说明天就要出结果了?”
“要是赔不下来,这骨灰盒你也别想要了,老子把它砸了喂狗!”
妈妈猛地从爸爸怀里抢过木盒,死死搂住。
“你们敢!你们谁敢动我女儿一下,我就在这里跟你们拼命!”
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透出一股狠劲。
那几个地痞流氓见状,一时间竟也不敢上前。
“成成成,明天就是最后期限。”
“宋建国,咱们走着瞧!”
回到家,屋子里漏雨的角落还在滴答作响。
爸爸把木盒摆在客厅唯一的桌子上,那是全家最整洁的地方。
妈妈坐在旁边,整夜整夜地盯着那个盒子,不吃也不喝。
“老头子,你说容容会不会恨咱们?”
妈妈的声音低不可闻。
“恨咱们为了钱,在别人面前把她说成个贪玩手机的冒失鬼。”
“恨咱们明明知道她不快乐,还要说她那天早晨很高兴。”
爸爸没有回答,只是坐在小板凳上,黑暗中,一点猩红的烟头明灭不定。
烟雾中,他的脊背佝偻着,再也直不起来。
我想去拉妈妈的手,却只能看到她那双枯槁的手。
这双手,曾帮我梳头,曾在我挨打时紧紧护着我。
如今,它却因为操劳和这几日的折磨,由于极度的营养不良而开始不自觉地抽搐。
这一夜,这个家里没有哭声。
只有雨水滴落在破脸盆里的声音。
一家人守着一个可能无法兑现的承诺,一点点沉沦。
我作为始作俑者,只能看着这份爱压垮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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