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一个月后，爸妈没有搬进那个带电梯的房子。
他们用剩下的二十万，在我的墓地旁边，买了一个小小的花圃，种满了那些日记里我提到过喜欢的百合花。
他们在那间漏雨的出租屋里多住了些日子，把每一点关于我的气息都仔细珍藏。
爸爸的腿伤稍微好了一些，他没去工地，而是在社区当了一名保安，工作不累，刚好能养活他们。
妈妈也不再去给人洗脚。
她在墓地旁边的管理处找了份修剪花草的工作，每天都能陪着我。
这一天，天空晴朗。
爸妈带着一壶温热的皮蛋瘦肉粥，来到了我的墓碑前。
“容容，粥熬得刚好。”
“这次我多放了点盐，怕你嫌淡。”
妈妈笑着说话，眼角虽然全是皱纹，但眼神里的沉重终于淡去了一些。
爸爸把一块新的毛巾垫在墓碑的台阶上，细心地擦拭着照片上的浮尘。
“保险公司的小张后来又来了一次。”
“他说，他其实在调查的时候，就知道你是在骗他了。”
爸爸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。
“他说，他见过很多骗保的人。”
“但像你这样，为了父母的余生，连死都计算得那么温柔、那么懂事的，他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“所以，他瞒下了那份调查报告。”
“他说，这也算是他的一点私心吧。”
我在半空中，看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看着那些百合花在微风中摇曳。
他们背负着思念，在努力地活下去。
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变淡，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。
妈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抬起头，看向那片虚无的空气。
她看着那团柔光，仿佛看到了我正在挥手告别。
“去吧，容容。”
妈妈轻声呢喃，嘴角露出了一个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微笑。
“不用再顾忌我们了。”
“在那边，好好吃一顿红烧肉。在那边，一定要多晒晒太阳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尽管他们看不见。
在那片彻底消失的白光中，我最后一次在心里说道：
妈，爸。
我终于还清了债。
我也终于自由了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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