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顾行舟病了一场。
从宫里回来后，他发起了高热，梦里全是沈沁梧决绝的背影。
但他没让自己病太久。
三天后，他强撑着身子爬起来，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剃了胡茬，换上了沈沁梧以前夸过的那身月白锦袍。
他想通了。
沈沁梧恨他，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。
以前都是她追着他跑，现在换他追她，天经地义。
烈女怕缠郎，只要他足够诚心，哪怕是块石头也能捂热，何况是爱了他十年的阿沁？
他开始重新了解她。
顾行舟记得，沈沁梧最爱吃城南那一家的冰糖葫芦。
以前每逢集市，她总会买两串，一串给他，一串自己吃。
她吃的时候总是眯着眼，笑得像只满足的猫。
顾行舟亲自骑马去了城南。
那家老字号还在，排队的人很多。
堂堂定远将军，在寒风中排了一个时辰的队，才买到刚出锅，糖衣最亮最脆的那一串。
为了怕糖衣化了，他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包好，揣在怀里，一路策马疾驰赶到东宫侧门。
他进不去正门，只能花重金买通了负责采买的小太监。
“公公，劳烦将此物转交给太子妃娘娘。”顾行舟姿态极低，甚至往那太监手里塞了一锭金子，“就说是故人送来的，那是她最爱吃的。”
小太监掂了掂金子，看在钱的份上，勉强答应了。
顾行舟站在侧门的阴影里等。
他想象着沈沁梧看到这串糖葫芦时的表情。
半个时辰后，小太监出来了。
手里还拎着那串糖葫芦。
顾行舟心头一跳，迎上去：“娘娘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说什么？”小太监翻了个白眼，随手把糖葫芦扔回顾行舟怀里，“顾将军，您这是存心想害奴才呢？太子妃娘娘最讨厌吃这种酸倒牙的东西！”
“不可能！”顾行舟下意识反驳，“她以前明明每次都买”
“那是娘娘为了哄您！”
旁边一个正巧路过的嬷嬷听不下去了，她是沈家的老人，随沈沁梧陪嫁进宫的。
她停下脚步，冷冷地看着顾行舟。
“顾将军，您当真了解过小姐吗？”
嬷嬷指着那串已经有些化了的糖葫芦，“小姐自幼胃里泛酸，吃不得山楂。每次吃了这东西，回去都要难受半宿，喝好几碗苦药压着。可因为您爱吃，因为您说这酸甜味最解腻，小姐才每次都陪着您吃，还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。”
顾行舟僵住了。
怀里的糖葫芦隔着油纸，黏糊糊的，有些恶心。
“还有，”嬷嬷似乎想把这些年的怨气都撒出来，“您送来的那些胭脂水粉，都是艳俗的大红色。小姐喜静，爱淡雅，最厌恶那种张扬的颜色。您送的那些发簪，全是金器，沉得压脖子，小姐平日里只爱玉饰。”
“顾将军，您所谓的深情，感动的只有您自己罢了。”
嬷嬷说完，唾了一口，转身进了门。
顾行舟站在原地，手里拿着那串他费尽心思买来的糖葫芦。
他咬了一口。
酸。
酸得牙根都在颤，酸得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原来这十年，他爱的只是那个为了迎合他而伪装出来的沈沁梧。
而那个真实的她，他竟然一无所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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